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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媒文章 味蕾如何拯救和“绑架”我们?

西班牙《国家报》网站9月4日刊登题为《危险是什么味道?味蕾如何在史前拯救人类,如今又如何“绑架”我们》的文章,作者是赫玛·德尔卡尼奥,内容编译如下:

想象这样一幅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场景:你的一位祖先饿着肚子行走在热带稀树草原,发现一丛结着红色浆果的灌木。他咬下一颗浆果,一股难以忍受的苦味瞬间袭来,他厌恶地吐掉浆果,就此又多活了一天。而今天,同样这套生理机制,会让你对一盘西蓝花心生抵触,也许还有羽衣甘蓝,不过那是另外一个话题。

这类现象有个专业名词:进化神经美食学。你的味觉并不是无端任性,其“出厂设置”的核心目的,就是避免你中毒身亡。我们如今的饮食偏好,正是远古时代的回响:选错食物,就意味着血脉断绝。食品工业深谙此道,并且大肆加以利用。

味觉是一套充满分析化学原理的复杂感知系统。这套感知机制会在你吞咽并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之前,识别营养物质,规避毒素。人类舌面、软腭以及咽喉入口处分布着大约一万个味蕾。每个味蕾当中聚集50至150个感觉细胞,如同高精度安全锁。

咀嚼食物时,食物分子溶解在唾液之中,扮演钥匙的角色。一旦分子结构和受体相匹配,感觉细胞便发生去极化,通过复杂的颅神经网络发出电信号。面神经、舌咽神经、迷走神经协同工作,直接将信号传送至味觉皮层。大脑在千分之几秒内完成解读,“没问题,这是能量来源”或“警报!立刻吐出来”。

从进化角度看,苦味就是危险的标志性味道。自然界绝大多数植物毒素、化学防御物质都属于生物碱或者糖苷类。马钱子碱、尼古丁、吗啡这类致命物质都属于该类分子,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味道极苦。

为了自我保护,自然演化赋予人类一套名为T2R的基因受体家族。识别甜味只需要T1R家族当中寥寥两种受体组合即可;但在感知苦味方面,人类拥有T2R家族约25种功能各异的受体。

所以如果你总劝孩子吃西蓝花却屡屡碰壁,要明白这背后存在生物化学层面的原因。只不过吃西蓝花并不会让小孩中毒。儿童的味蕾密度远高于成年人,T2R受体系统处于灵敏度拉满的状态。

那么,既然苦味等同于毒物警示,为什么成年人会爱上黑咖啡、90%可可含量的黑巧克力和啤酒?该现象被命名为“良性受虐”,即后天习得口味。

除此之外,还有和年龄相关的味觉减退:味蕾敏感度会自然逐步下降。成熟的味觉会追求层次感,渴望只有苦味化合物才能带来的味觉反差。

与苦味相对的是甜味。对于每天要消耗数千大卡能量的远古人类,获取单糖(葡萄糖、果糖、蔗糖)至关重要。甜味就是这类分子的通用信号。人类生来就偏爱糖分,因为在人类历史99%的时间里,糖分都十分稀缺。

味觉并非一成不变的宿命,依靠感官适应,这套感官系统具备可塑性。如果你长期大量摄入酸奶、调味酱、甜点当中的添加糖,味觉受体就会饱和、变得迟钝,需要越来越高的糖分刺激,才能感受到甜味。

深度加工食品企业的研发部门,正是拿着这套进化生物化学原理,来制造超刺激适口食品。它们运用“味觉博弈”机制,调配刚好可以刺激大脑、又不至于甜得发腻的糖量,再精密搭配精炼脂肪与食盐。如果再加上酥脆口感、易于咀嚼,整套组合就大功告成,让你根本停不下嘴。

下次看到孩子抗拒吃羽衣甘蓝,或是站在零食货架边产生难以抑制的购买冲动,不妨想一想进化人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