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的英美关系可能是二战结束以来最差的时刻。英国对于2月28日以来的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军事行动的立场,遭到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批判和嘲讽。“这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不会被拖入其中。”这是英国首相斯塔默作出的回应。他还表示,英国希望与欧盟开展更紧密的经济和安全合作,建立一种“承认我们共同价值观、共同利益和共同未来的伙伴关系”。事实上,这个曾经“美国最亲密的盟友”,在国际事务的处理和政策取向上看似已与美国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斯塔默政府对于美以伊冲突的立场很鲜明,即英国不能被牵连和卷入美国的军事行动中去。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空袭中,斯塔默政府决定不让美国军队使用英国军事基地打击伊朗,后来坚持在北约框架内允许美国用英国的军事基地进行防御。特朗普批评英国的做法,称斯塔默“不是丘吉尔”。有分析称,言下之意是英美特殊关系始于丘吉尔,有可能终结于斯塔默。
英国“脱欧”后在保守党治下推出“全球英国”战略,尝试建立离开欧盟机制后的全球影响力。在拜登政府时期,英美关系并未出现裂痕,二者都强调联盟的重要性。而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启后,情况则大不相同。白宫曾推出以美乌矿产协议换取乌克兰和平的方案,但在欧洲国家普遍质疑声中作罢。英国斯塔默政府则力挺乌克兰,在美乌关系僵持下与法国一道组建“志愿联盟”以抗俄。英国在涉及欧洲秩序问题上与美国采取不同立场,而这仅仅只是英美关系出现裂痕的开始。
在美国发动的全球贸易战中,英国并未幸免。虽然相比欧盟成员国而言,英国从美国获得极大优惠,然而利用关税重整世界经济既非英国所愿,也非英国能力所及,它无法像美国那样打造符合自身利益的全球经济秩序,只能更加开放地拥抱全球市场。在涉及经贸问题上,英国与欧盟的观念和立场基本一致,但英国没有欧盟的单一市场。鉴于英国在地理上无法“脱欧”的现实,斯塔默政府不得不重新考虑如何强化与欧盟统一大市场的关系。当美国以自身优先作为考量其行动的标尺,跨大西洋关系裂痕加大的背景下,英国更需要捍卫自身的核心利益。
2025年5月,英国-欧盟峰会在伦敦举行,这是“脱欧”5年来双方的首次峰会,尝试建立英欧新的“战略伙伴关系”,强化英欧安全与防务合作。尽管斯塔默政府在口头上否认在美欧之间存在“二选一”的难题,同时强调英美关系和英欧关系的重要性,但在行动上的确更倾向于采取与欧洲国家相一致的立场。现实的地缘压力与利益权衡,已让英国被迫在美欧之间进行事实上的战略倾斜。
领土主权问题也成为美英分歧的一部分。在涉及加拿大主权问题上,英国表现出了绅士般的克制,但也采取了必要措施强化英国与加拿大的关系。去年,英王查尔斯三世出席加拿大议会开幕式并宣读加拿大政府执政纲要。这是近50年来的首次,意在彰显加拿大的国家元首是英国君主,而非其他人。在格陵兰岛问题上,英美再次出现意见对立。斯塔默今年1月明确表示,格陵兰岛的未来只属于格陵兰岛人民和丹麦王国。英国的立场是一记重拳,就连最亲密的盟友都反对美国的做法,更何况那些原本就想要脱离美国管控而走向战略自主的欧洲盟友。可以说,格陵兰岛问题让英国和欧盟国家更加抱团。
在特朗普抛弃英国强行构建以美国为核心的周边和国际秩序的情况下,英国政府不得不与欧洲伙伴加强关系,甚至联合欧洲国家一起抗衡美国的行动。在特朗普威胁退出北约的未来,英国以北约为核心的外交关系体系能否持续下去,显然是斯塔默政府甚至欧洲各国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英美分歧并非彻底的决裂,而是一种基于利益的战略选择。英国虽然在一些关键议题上与美国产生意见对立,但英美在许多地区仍保持着军事和情报合作,双方在情报共享和贸易领域的协作也未完全中断。
英国这个曾游走于美欧之间做“桥梁”的外交能手,能否在美欧出现重大分歧的情况下维系跨大西洋关系,考验着斯塔默政府的外交和决策能力。如果说“拉一派打一派”的做法依然奏效,英国强化与欧洲国家的关系以平衡美国,可能是今后英国在处理对美对欧关系上的一条出路。但如果英国无法摆脱战略依附的惯性,之后恐会面临更多挑战。(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智库研究员) |